诺恩却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的目光落在樱那张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的小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既然你选择了‘救人’,那我便帮你,把‘隐患’彻底根除。”诺恩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雁夜心中猛地一紧。
没等雁夜反应过来诺恩口中的“隐患”是什么意思,一直静立如同影子般的萨珊,突然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只见她抱着樱的左手稳如磐石,右手不知何时已反握着一柄通体漆黑、唯有刃口流转着一丝冻彻灵魂寒光的短弯刀。
刀光一闪!
不是斩向任何敌人,而是径直、精准地刺入了怀中樱那瘦小的左胸心口位置!
“不——!!!”雁夜的嘶吼几乎撕裂了喉咙,目眦欲裂,无边的愤怒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他体内残存的魔力因极度情绪而暴动,下意识地就要呼唤狂战士的真名,“berserker!杀……”
然而,他最后一个“杀”字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萨珊的刀,刺入即出。
拔出的漆黑弯刀刀尖之上,赫然挑着一样东西——那不是心脏的碎片,而是一只通体呈现暗金色,如同微缩版间桐脏砚头颅、无数细足还在微微蜷缩颤抖的怪虫!
虫子的背部,连接着几缕仿佛神经与血管般的紫黑色细丝,显然之前是深深扎根在樱的心脏附近!
这只“脏砚虫”被挑出后,樱小小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原本空洞的紫色眼眸骤然睁大,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属于“痛苦”和“惊骇”的生动表情。
雁夜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无尽的寒意和后怕!他瞬间明白了——这老虫子果然阴毒至极!
脏砚不仅用普通刻印虫改造樱,更将自己的一部分核心意识或重生后门,以这种隐蔽到极致的方式寄生在了樱最重要的脏器旁!
这样一来,即便外面的身体被毁,他也能借助樱的身体缓慢恢复甚至直接夺舍!樱永远是他的傀儡和备用容器!
“老畜生!!!”雁夜再也忍不住,用尽全身力气破口大骂,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后怕而扭曲。
就在这时,诺恩一步上前,右手手掌已然笼罩着一团浓郁而柔和的紫色雾气。他看也没看萨珊刀尖上那只化作飞灰的怪虫,掌心轻轻按在了樱被刺破的衣衫和那个细小的伤口上。
紫色雾气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渗入伤口。那本应致命的心脏创伤,在雾气的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平复,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更神奇的是,雾气迅速流遍樱的全身,所过之处,她体内那些已经因为宿主死亡而开始衰亡或紊乱的普通刻印虫,被温和而坚定地分解、驱散、化为无害的魔力尘埃排出体外。
“呃……呜……啊啊啊啊——!!!”
一直如同人偶般的间桐樱,在承受了贯穿的剧痛,又感受到体内常年累积的阴冷、束缚、痛苦的东西被迅速剥离后,巨大的生理与心理冲击终于冲垮了她长久以来麻木的防御。
先是细小的呜咽,然后是无法控制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泪水如同决堤般从她紫色的眼眸中涌出,冲刷着苍白的小脸。她哭得浑身颤抖,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恐惧、孤独、痛苦、茫然全都哭出来。
这才是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在经历了如此可怕的事情后,应有的、最真实的反应。
诺恩单膝跪地,保持着将手放在她肩头的姿势,任由小女孩哭得涕泪横流。他没有说什么空洞的安慰,只是用另一只温暖而干燥的手,一下一下,非常轻柔而坚定地拍着她的背。
雁夜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嚎啕大哭的樱,看着轻声安抚的诺恩,又看了看静立一旁、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贞和萨珊,心中的滔天怒火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无尽感激、如释重负、以及深深疲惫的复杂情绪。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也跟着无声地流下泪来,但这一次,泪水似乎不再只有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