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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大山深处的日子(第1页)

行走在大山深处的日子

和往常一样,到了春天,就是山上搞绿化的好时节,今年也不例外。有天晚上收到经常给我们带工的马华大姐发来的信息,她说挣钱的机会来了,今年的工价比往年高,想去的话明天早上六点半老地方见。

西北的春天即使到了四月,早上的天气还是很冷的。第二天五点多我穿着过冬的棉衣,拿着准备好的干粮,扛着铁锨叫上邻居来到劳务市场等马华。不一会儿,车来了,马华在车上向我们招手,我们过去坐上车出发了。

汽车在山路上拐了好多弯儿,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火石寨。有一帮人比我们先到,双手握着铁锹把摆出“战斗”的姿势。我们迅速下了车,感觉车外寒气逼人。女司机倒吸了一口冷气,没遮拦地撂了一句:“这烂天气冻得人手都伸不出来,咋干活呢?”

马华紧了紧头上的围巾,然后搓着手,微笑着给我们打气:“姐妹们,别缩手缩脚了,拿起铁锨干活,一动起来浑身就暖和了。”

工头还没有来,两帮人会合在一起,共有四十多人,大家站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这时,一辆装满松树苗的大卡车打着喇叭向我们这边开过来停在了山脚下,工头猫着腰走下车,然后指手画脚地让我们将松树苗向山上转移。我抬头向山上望了望,山高得像插到了云霄,陡得连山羊都扒不住,人怎么走呢?

两个男的踩着车帮子爬上了车,将车上的树苗向下转,其他人抱着树苗向山上转移。前几天下了一场厚雪,阴洼上的雪还没消完,沿着盘山路走起来比较费力。近些年封山禁牧,牛羊上不了山,山上杂草茂盛,灌木丛生,曾经的山路几乎看不见痕迹了,我们只能探着脚步前行。马华被脚下的雪滑倒了,连人带树掉进了被野草罩着的一个坑里。我急忙喊来了其他人,将马华和松树苗从坑里拽了上来。黑刺将马华的裤腿子扯了个长长的口子,线裤都露出来了,手心和手背都被刺破了,血流了出来。大家围在马华身边,让她伸伸胳膊,甩甩腿,看伤着了没。马华活动了一下手脚,笑着说“不碍事”,大家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我们抱着松树苗从山脚下一步一步走到山顶放下,再从山顶原路返回,来去两趟子,感觉身上才热乎了一些。

突然,有一个年轻小伙子对工头说:“我们这样上下走路不仅浪费了时间,还损耗了人的体力。我有一个既省力又省时的好办法,不知道工头大人愿不愿意采纳?”

工头微笑着说:“啥好主意,说出来让我听听。”小伙子说:“把人一字排开来,从山脚下排到半山腰,一个人往另一个人的手里传递树苗,依次重复,不但省力,也很省时。”

工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就按小伙儿的建议积极组织大家搬运树苗。或许是方法得当,加之人又多,没用上一个小时,一大卡车的松树苗就全部转移到山顶上了。

树坑是昨天就挖好的,我们今天只负责栽树,没有计件,按平工算钱,六点准时散工,一人挣了一百元。拿着红灿灿的票子,我心里特别高兴,这工钱虽然有点少,但毕竟今天下苦不多,比待在家里一分钱都没有要好些。

第二天,我们一伙儿继续到火石寨干活,依然是平工。今天不是栽树而是挖树坑,挖树坑要比栽树苦得多。包工头一再强调,说今年的树坑不同往年,得挖个半圆形,长八十厘米,宽六十厘米,深四十厘米,坑与坑之间的距离两米,挖好的坑周围要拍个土埂,土埂要用铁锨拍得瓷瓷实实、亮亮堂堂,不标准的必须返工。

听着这么多要求,我都有点担心,担心自己挖不好会受到工头的数落。有位大姐可能和我一样的心思,随即提议说:“我们又没有卷尺测量尺寸,你干脆说长短宽窄用铁锨把量是个什么准数,我们好照着去做。”大伙儿觉得这位大姐说得有道理,纷纷要求工头给个尺寸准数。工头拿过我的铁锹用卷尺测量了并画了线,其他人就拿我的铁锹做样板都画好了线,然后主动散开,弯腰弓背,用心挖起了树坑。不承想这里山高坡陡,加之是沙石质地,树坑挖起来很费力,脚将铁锨头踏进土里,铁锨与沙石相碰咯嘣咯嘣地乱响。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挖好了一个坑,用铁锨把量了量,感觉差不多,就爬上来准备挖下一个坑。不料被工头看见了,他走过来,从衣兜里掏出卷尺一量,说宽度还不够,让我再挖。我说:“铁锨把的尺寸在那儿放着呢,差不多就行了,哪有那么标准呢?”工头黑着脸说:“尺寸是多少就是多少,一分一毫也不能差。”我只好又低头继续修理树坑了。

圆圆是第一次来挖树坑的小媳妇儿,她没有经验,挖的树坑就像个鸡窝窝,工头手把手地给她教。教了半天,她还是挖不标准,不是大就是小,不是浅就是深,工头跟在身后不停地唠叨,越是唠叨她越挖不好。气得工头直跺脚。

圆圆听后,心里很不舒服,一脸不悦,干脆甩手不干了,嚷着要回家。可这荒山野岭的,除了拉我们来的车还在,再看不到其他车辆出没。步行的话,等天黑也回不了家。再说了,她一个年轻俊俏的媳妇独自回家,我们也不放心。这时马华走了过来,她一听圆圆的事,笑着说:“娃那么难养你也养下了,一个树坑能把人难住吗?来,大妹子,看我怎么挖树坑的,我不信你能拿倒一个男人就拿不倒一个树坑。”马华的话有点**,圆圆听着不顺耳,她双手蒙着脸一副害羞的样子。马华又调戏圆圆一句:“哎哟哟,看把你正经的,好像谁没有碰过男人似的。”“就是嘛,你把撩男人的勇气拿出来挖树坑,我不信就挖不好。”另一个大姐也凑了一句。这下圆圆更加不自在了。我看着圆圆为难的样子赶紧帮她解围:“马大姐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教人家挖树坑啊?”“呵呵呵,不疯不热闹嘛。好了,来正经的。”马华一边挖树坑,一边给圆圆指点。圆圆其实并不笨,很快领会了挖树坑的要领。她接过马华手中的铁锹迅速地挖起来,很快挖好了一个树坑,这次果然像模像样的。圆圆脸上露出了笑容,我们看着心里也踏实。

终于熬到午休时刻了,大家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揉了揉浑浊的眼睛,拿头巾的一角擦了一把脸,提着干粮袋,找了处避风的地方开始吃喝起来。有的坐在铁锨把上,有的坐在野草丛上,有的坐在多余的衣服上,还有的半蹲在地上,散漫得像一群没人管的孩子,怎么自在怎么来。

大家带来的干粮各种各样,有的是撒着香豆的油花卷,有的是碗口大的白饼子,有的是如小山似的馒头,还有的是洋芋丝盖米饭,鸡蛋西红柿拌凉面,焖饭咸韭菜,等等。大家互相交换着吃,边吃边说着家长里短,还时不时开一些暧昧的玩笑。朗朗的笑声随风飘散,传得很远很远。

饭菜茶水都是凉的,天气也冷,下肚后,冷得人直打寒战。为了驱散寒冷的袭击,有人提议搭白头巾的大姐漫首花儿让大家乐乐,大姐爽快地答应了。我们拍手鼓掌,大姐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随后声音拖得长长地唱起来了:

想起远路上的阿哥哟,

提起笔杆子做文章。

清眼泪流在了白纸上,

哭麻了一对大眼睛。

一身白肉想干了,

大白脸成黄纸了。

…………

大家听着,说着,笑着。常爱发快手的几个工友,早已将这激动人心的一幕发出去了,我们的一举一动天南海北的人可能都看到了,大家不怕别人笑话,只关心自己的粉丝长了多少。有几个年龄大的工友拿手堵住了脸,对拍视频发抖音的人说:“不要再拍了,我们老了,熟人和娃娃们看到会耻笑责骂的。”说是他们的说,那些年轻人根本不理会,将手机摄像头对准大家,拍着,笑着,闹着。这劳动间歇的聚会,也有一种特别的趣味。

接着,马华顺手点开手机音乐,几个小媳妇子将头巾摘下来,拿在手里当彩带,排成一字形扭起了秧歌。快乐和愉悦的气氛让我们感到舒心,热闹的场面将野鸡、野鸽子、花喜鹊都吸引来了。有只野鸡在附近草丛里呱呱地叫几声,飞一会儿,又叫几声,好像在寻找自己的同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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