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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苗（第1页）

苗苗

三伏天，屋子里有些闷热，村里的男女老少吃罢饭，便在大路畔的小卖部门口乘凉。小卖部几乎就是村里的会议室、广播站和联络点，只要村里有一点风吹草动，大家都会聚在一起，高谈阔论。

老年人有下方的、打牌的，年轻人有捧着手机埋头上微信的、有插着耳机K歌的、有打游戏的，妇女们有纳鞋底的、有做鞋垫的、有绣花的……小卖部老板毛富贵给打麻将的人忙着开风扇，不时有人要啤酒、可乐、红牛、健力宝、香烟以及各种零食，他忙得不亦乐乎。

门口几个老汉在下棋，张老大因为悔棋和人称“半仙”的马有堂嚷了起来，他俩像两个干仗的老公鸡，谁也不示弱，恨不得扑过去啄对方一嘴。听见吵闹声，大家都撵过来将他俩围在了中间。

一个说：“老汉娃娃，老汉娃娃，人老了就和娃娃一模一样，任性得很。”

另一个笑着说：“你两个打一架我看谁厉害？”

“去去去！快到一边去，别再火上泼油了！”人群里的一个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劝了半天两人总算安静了下来。场面又恢复了自由模式，打牌，玩手机，拉家常……

四岁的苗苗拽着妈妈的手走了过来。今天她打扮得格外漂亮，头顶扎着两个羊角辫，上面绑着两朵蝴蝶结，身穿洁白的连衣裙，脚穿一双红色的凉鞋，肩上斜挎着一个特别精致的红色小包，有大人的巴掌那么大。苗苗的妈妈白兰可没有其他大姑娘小媳妇穿得那么时髦，一件粉红色方领衬衫早褪色了，肩膀几乎成了白色，蓝色的直筒裤，布底方口鞋。看见苗苗的打扮，我走过去，在她头上摸了摸，俯下身拉着她的手问：“苗苗今天咋漂亮得很，这么好看的裙子是谁买的？”苗苗抬起头朝妈妈看了看低下了头，她不时地用一只脚的脚尖剜地上的土，两个食指互相戳着，看样子有点难为情。

“苗苗今天真漂亮！”

“这裙子是谁买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地追问着苗苗。苗苗盯着大家的脸不回答，扭了扭身子跑到妈妈身后去了。

“谁给你买的衣服，快告诉大家。”白兰俯下身，在女儿脸上抚摸着，贴近女儿的耳朵笑语盈盈地说。

“就是那几个叔叔和阿姨给我买的。”苗苗特意抬高头看了大家一眼，笑着说。

大家一下子明白了。

豆豆妈妈说：“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苗苗都上幼儿园了。老师给你教了些什么？给我们说说，或者给大家唱个歌跳个舞，行不？”

“就是，赶紧跳一个，我家孙子跳得心疼很，看你俩谁跳得最好。”张奶奶说道。

“苗苗怕不会跳吧？”李奶奶说道。

“要是会肯定就跳开了。”我在一旁用激将法激她。

“谁说我家苗苗不会跳，跳一个给他们看看。大家都等着呢。”白兰将女儿向前一推说。

经大家这么一说，苗苗再也忍不住了，她轻快地跳着，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

我喜欢牵着妈妈的大手，

妈妈的掌心那么温柔。

所有的爱都放在我心头，

一直温暖我的小宇宙。

我喜欢牵着爸爸的大手，

爸爸的手掌那么宽厚。

不管麻烦来自哪个星球，

陪我一起打败小怪兽。

小手牵大手，

一起加加油，

困难挫折怕什么，

爸爸妈妈就在我身后。

…………

她灵动、飘逸、清雅。灵动得仿若手持琵琶的飞天，飘逸得犹如满天轻盈的雪花，清雅得就像步步生莲的仙子。她用细碎的舞步，轻云般慢移，旋风般疾转，每一个动作都很灵巧优美。大家齐声叫好，拍手鼓掌。

苗苗跳完了也唱完了，可是跳舞之前的喧闹没了，气氛变得十分严肃。一种莫名的疼痛随着血液升腾，我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用最快的速度擦干泪水。平日里最爱哭的张翠翠直接哭出了声，她摸出手帕揩了眼泪，举起手将脸蒙着。苗苗不知道大家为什么这样，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跑过去抱住了妈妈的大腿，抬头望着妈妈。白兰在女儿的头上轻轻地抚摸着，低头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她扭过头望着对面山脚。大家都明白，那山脚下有块坟地，坟地里埋着她的丈夫。

故事还得从三年前讲起。那年苗苗刚满一岁。六月里，不知谁惹怒了龙王爷，噼里啪啦地连续下了一个礼拜的雨。大家常说人是个旱虫，晒几个月不在意，下几天就急了。这话看来是真格。雨不停地下着，把人都困在家里，哪儿也去不了，啥也干不成，让人心烦意乱。有人抱怨开了：“这破天气，把人舜死了。要雨的时候不下，不要雨的时候又下个没完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