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们誓死救陛下出此险地!”
皇帝依旧缩在他的迷梦里,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说不清到底哪条路是更好的,是继续在金人的帐篷里这么烂下去,还是重新面对他的天命?
尽忠已经返回了公主的帐篷,女真人不仅不为难他,还要他明天过去,继续全程陪同皇帝,就显得非常自信。
他没有听到女真人全部的阴谋,但他猜出来了一部分,并且也充分搅了浑水。
他说:“奴婢敢以项上人头担保,他们送还陛下时,一定要动手的。”
赵鹿鸣“嗯”了一声,“明日不如我换一个人替你。”
“殿下放心,”尽忠赶紧说,“论起乱军中保命,奴婢一点也不差将军们什么!”
唉。
也不意外,听完尽忠的回报,她也觉得这是女真人收益最大的一条路,堪称一鱼两吃,只是她那位兄长要是被内官裹挟着,在乱军中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办?
“唉。”她就很柔和地叹了一口气。
尽忠也陪着低头,过一会儿又说:“殿下须得提防那个秦桧。”
她有些意外,“怎么?”
“康王殿下在京中刚出事,”他说,“秦桧就投了金人,这人全无心肝啊!”
“心肝自然是有的,”她微笑道,“而且还算不得是投了金人。”
他到底还存着一颗保全赵家宗庙的心,这是他精神世界里最后一道防线,他只有靠着这个理由才能支撑自己。
而她说完这句话静了一会儿,说:“我要出去走走。”
“殿下?”尽忠说,“夜深了,外面风冷啊。”
她抬头看了一眼三清的神位。
四面有黑暗的潮水向她涌来。
就在尽忠回来之前,她已经升过帐了。
蒲察石家奴是一定要死的,他们已经围了他这么久,全歼他的收益不一定高,但如果放走他,代价一定高到她无法承受。
但不妨用他当诱饵,给金人留一条进入谷底的道路,比如说白天作战时,曾经有一支属于没里野带队的分兵以极大的代价冲破包围圈,进入谷底。
蒲察石家奴的儿子又回来了!谷底的女真人欢呼雀跃,没里野带回了少量的辎重,其中有酒肉干粮和干柴火油,士兵们就终于可以升起火,一口肉饼,一口热酒,一边吃一边哭。这些食物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没里野给他们带来了外面的消息!
蒲察石家奴下令,将所有的食物都吃掉,就准备明日决一死战了!
宋军的营中差不多也是如此,但曲端看不得战前大吃大喝,他布置得很细,有几个营一顿好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被他派进山里去了。
都不是什么好走的路,白日山里的积雪微微化了,山路一步一滑,每个人都走成了泥猴子,其中摔断腿的士兵也不少,关键是夜里不许生火,冷风吹着冷饭一起进肚,称得上苦不堪言。
这样的差使就被这位心胸狭隘的统帅分配给了吴玠兄弟和韩世忠,不过他不说自己心胸狭隘,他表示,这是在历练年轻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