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回头看了一眼虞允文。
她说:“今天户部有什么事么?”
李素说:“殿下睿智。”
眉头一皱,总感觉不是好话。
“殿下,臣调任户部后,察觉田亩文书的确有些出入,”他说,“只是没有证据。”
“他们为难你?”
“不为难,”李素说,“只是他们有些为难。”
“这是什么话?”她说。
李素说:“为尊者讳。”
殿下一直在找钱,找钱间歇会找李素发脾气,但李素不是她身边那些美少年美青年,他只是个冷酷无情的财务。他说:“殿下找臣要钱,臣变不出钱,殿下以往从哪里拿钱的?”
以往从爹爹的私库,还刮了完颜吴乞买一笔钱,还有河北几个狗大户比如梅花韩家,她其实也很有刮钱的本事,可是有钱人的钱不好刮,刮一次就没下回了。
爹爹精心做出来的花签被她拿走了,板着脸不动笔了,她劝他几次无果,梁师成冒死转述了她爹私下的吐槽:“没见过她这样小家子气的,一个要篡位的公主,拿你爹的字画出去卖钱!”
实在找不到,可正好功劳她也有了,恩荫官她也封了,曲端裁撤西军开始向全国伸手要地,她去翻田亩文书找地,顺便就给李素扔出去了。
李素现在是户部侍郎了。
原本他朝为贼配军,暮登天子堂是有点让人臧否的,但大家都不吱声。
大家偷偷说:“艮岳的女官越来越多了。”
没有正式编制,可殿下一直在给她们增加任务,殿下一直在绕开朝廷干活。
这是个很可怕的征兆,文官们手里的杀手锏不多,罢工是其中一项,皇帝的名声是另一项,要是遇到这个不在乎名声,还自己重建了一套行政系统的暴君,他们怎么办?
他们不要被推进黄河里!就算殿下不推他们,他们也不甘心回家吃自己呀!
所以他们就容忍,并且配合了李素的工作,李素也很快就给全国的田亩文书查了一遍。
“上次丈量田地的文书汇总是在靖康元年,”李素说,“丈量天下土地,这总要十年才有一次,否则太过劳民伤财,只是确有许多州县交上来的文书与十三年前的几乎全然一致。”
“造假了,”她根据李素的话,又进一步推断,“是我爹爹做的。”
李素不说话。
她爹爹大兴花石纲,理论上运太湖石只是运太湖石,但有了“替皇帝运太湖石”的名头,权力寻租到什么程度她都不敢想,那船自然是要征用的,当地百姓要服役搬运石头也不用说了,粮食补给也要从沿途百姓的家里抢过来。
方腊只是一个人,就算他振臂一呼,百姓必定是卖房卖地,卖儿鬻女都活不下去,才会跟着方腊一起造反。
这样的情况下怎么丈量田地?地方官会如实报告吗?
她说:“得再丈量一次田地,选些适合的人下去。”
李素就低头。
“我知道你为难,你跟着我这么久,京城里的文官与你终究不是一条心,这事不用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