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谎话,可很符合外人对皇帝的想象。
他说,皇帝过得凄惨极了,不出朝会时,他在深宫里没有热饭热茶,也没有干净的床榻衣衫,他双腿不能行走,便溺要人帮忙,可没有人帮他,他就尿在了裤子里,一身的臭气,还要被小内侍们嘲笑。
当初的康王,马上骑射,能开强弓,多么英姿飒爽的少年,而今被自己的亲妹妹往死里作践!
有人听得就牙齿咬住,格格乱响。
还有人谨慎,多问了一句:“岂有这样的事?!哥哥,这是官家亲口所说么?”
“不,”赵干办说,“官家托人传话,他在宫中事事都好,让我们不必挂念他。”
有人听了这话,立刻就流下泪来。
“哥哥,要怎么办,你说吧!”
赵干办点点头,端起酒杯,郑重地看着他们:“好兄弟!若事成,富贵咱们同享,失败,我绝不独活!”
“绝不独活!”
赵干办身边的亲信说:“她有本事,身边都是百战的精兵,听说那萧高六不光是生得几分颜色,在码头上砍杀刺客,毫不含糊!连她自己也爱穿明光铠,配契丹宝刀。咱们要么偷偷混进艮岳,要么只好在街上动手。”
先说在街上动手。
街上一定是被契丹人戒严了,百姓不能直接靠近长公主,甚至就连两侧的二层楼阁里也会有契丹卫士在。
他们可以租下二层楼,在里面准备弓弩,等到长公主车驾快到时,快速地杀死契丹卫士,然后就可以放冷箭了搞刺杀了。
而且他们是皇城司,皇城司的人有个好处,就是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不违和,他们本来就是比契丹卫队更理直气壮维护汴京治安的人。
但也有缺点,如果长公主坐在马车里呢?她喜欢坐马车,而且不喜欢掀起车帘,前后经常还是两三架马车,其中还要坐着她的女官女道们,到底哪一架马车,那可就难办了。
有人忽然问:“若街上动手,为何要选她回来这日?”
她不是个爱在深宫里待着的贵女,她是个军事统帅,会四处乱跑,她以前天天都出门,怎么非得在她回来这日,戒律森严的下手?
有人答了:“没瞧着梁师成那事么!待她回来,太上皇与官家,更不知要受多少牵连!”
立刻又有人说:“那在艮岳动手呢?”
“艮岳那个契丹人是萧高六的手下,身手不如他,只是精明更甚。”
皇城司的人都是宦官,以前不是没人进过艮岳,他们也有艮岳的地图。艮岳每天有许多车马进进出出,供里面吃用,大部分都是宦官,而且不可能每一个都脸熟。要混进去其实对这些内鬼来说不难,只是在里面长久待着难,想靠近太上皇更难,而长公主待着的地方有契丹人重兵把守,那就是难上加难。
别说长公主去每个屋子,那都有内侍和女道提前进去收拾干净,然后那屋子是不会空下来的,总要有人守着,守着的人怎么处置?
赵干办就在那想,他最后说:“你们帮我这个忙就是。”
等这几个人得了吩咐,都走光后,老仆妇进来收拾酒菜,赵干办说:“老妈妈,你在我家做了这么久的活,我原该给你养老的。”
“这些年在郎君家做事,所得比那些年轻女使不差分毫,郎君如此客气待我已是不薄了,”老仆妇说,“我没什么怨言,只盼着郎君平平安安就好。”
“我这里有些钱,”他掏出了一个钱袋放在桌子上,“你拿了钱,今日就走吧,我给你找了条船,你南下去,这钱够你回老家,寻一个子侄替你养老送终。”
老仆妇用袖子擦了擦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