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切都和从前一样,秦桧在燕京城里的住所被安排得很好,元帅又同他一起吃了顿晚餐,但秦桧还是敏锐地意识到,完颜粘罕有些地方不同了。
完颜粘罕在防备他。
这人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还有长进,实在不易,他对秦桧那些甜言蜜语起了防备的心,他不觉得秦桧单纯是为了他,特地跑到这百战之地来受苦。
用过酒宴,秦桧回到书房里,开始筹备自己接下来的任务。
他要给完颜粘罕罗织罪名,首先得从燕京城内外的人开始搜罗,这里有没有读书人?有没有东路军的旧人?有没有本来就被完颜粘罕压制,现在很想冒个头的人?
实在也不是跟完颜粘罕有仇,秦桧和他能有什么仇?难道还在记恨那一记窝心脚吗?
他只是单纯想要给完颜粘罕搞下去,让自己能够在小皇帝身边更进一步。
小皇帝早晚要亲政,那一天已经很快了,到哪时,他既不会甘心受完颜粘罕的辖制,也不会甘心被完颜宗干管着。秦桧只要和小皇帝身边的内侍聊几句,这位少年什么心性他就全知道了。
等小皇帝杀光了宗室,秦桧算着,不到十年,他秦会之就是皇帝身边一等一的重臣。
若是南朝也因为穷兵黩武,再陷动荡,那就是天也开眼,愿意帮他一把!
他可不是不知兵的人,他手里还有一个学生完颜宗弼,到时候他这个学生替他打天下,他的尊荣不可言说!
想到这里,秦相爷一天的舟车劳顿都横扫一空,他认认真真地开始谋划,直到子时快过了,他才终于上床睡觉。
梦里都是他那光辉万丈的未来。
当然秦桧忘记了一件事,就是他梦到的一切,和他接下来忙着要干的这一切,都是完颜粘罕成功守住燕京城,击退了宋军。
但他觉得没问题,一来是完颜粘罕在他心里打仗的本事太强了,二来是燕京城太高峻坚固了,三来是粮草没问题。
有这三点,也不能怪秦相爷飘了,任何人来都承认。
那燕京城就该攻不下来,大金就该打赢这一仗。
赵鹿鸣正在摸“撼山”。
这东西一字排开,摆在府衙的空地上,颇为壮观,可与它的工艺相比,它的外表又不值一提了。
她纯粹的去摸,摸它比寒冰更冷,可又能喷出最炽烈的火的那种感觉。
她看着这一个个铁筒,不太真实。
于是她又伸手去摸摸。
后面站了一排人,等她摸完,宗泽张叔夜宇文时中刘韐等人也都要上前摸摸,还有韩世忠李世辅吴玠吴璘都在眼巴巴地看着,有人偷偷咽口水,有人左顾右盼。
吴璘小声问吴玠一句话,吴玠小声说:“不要命了!这个都敢抢!”
吴璘说:“哥哥,我确实想要!”
赵鹿鸣抬起头,笑了。
“咱们须得先把路修好。”
“殿下,真定府的路……”
“不是真定府的路,”她说,“是到燕京城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