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说:“她能找到打井的位置。”
“她!一个老妇人,怎么能找到?”
“她是个羌人,她年少时家里就有这本事……”
“横山羌?!”
“是也!”
“横山羌怎么会帮我们?”
骑兵就撇撇嘴,说:“她是个妇人呢,横山的羌人,就各个是圣贤,不欺孤儿寡母了?”
这个老妇人不是这时候跑过来的,这时候跑来,宋人也不敢要,是在西夏与大宋关系尚好,李清照卖力写小说时,宋人的间谍在横山部族里走来走去,贩卖货物时遇到的。
她那时带着女儿逃出了部族,她是有本事的人,可惜在羌人看来,她肚子实在不争气,生不出儿子,因此她丈夫死了,她的屋和田是保不住的,她丈夫有活着的兄弟可以继承这些。
这似乎已经很倒霉,但让她下定出逃的决心,是部族认为,她那十二岁的女儿已经来了月事,她自己也还没有停经,她们都有用途,都是部族需要分配的财产。
羌人认为天经地义的事,可马娘子杀了看守她们的人,逃了出来。
她领着女儿在黄土塬里东躲西藏,身后有追杀她们的族人,可她很有本事,她不沿着河边走,她知道河边有人看到,她们就要遭殃,她们挑着那些只有沙柳的地方走,她总能找到湿润的土,找到藏在土下面的水和小动物。
当那个宋人货郎发现她时,她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可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她还是将女儿牢牢护在怀里。
货郎问她:“我们那里有道观,女孩儿若是入道观,可以读书识字,将来考试做官,你要不要来?”
那个力士听了就小声说:“她为了她女儿能入道观,将部族卖了?”
骑兵笑了,说:“她女儿早入道观了,很聪明,几次考试都名列前茅,免了束脩和宿费。”
“那她——”
再问下去就没意义了,大宋也有因为考不中就叛国的读书人,西夏为什么不能有被自己的族人背叛,就发誓要报复回来的妇人呢?
况且马娘子脸上并没有什么恨意,她只是个木讷的老妇人。她还在这条沟里走,走了小半个时辰,大半个时辰,走到太阳升到最高处,别人都躲在阴影里,她留在烈阳下,依旧来来回回地走,时不时抓一把沙柳,用鼻子去闻,闻过后又去挖土,挖过土后,可能又会用她那柄铁钎,扎进土里,用小锤子去敲。
力士们看了,都觉得有点迷茫。
他们是蜀人,蜀中的土地与这里大不相同,他们看这荒漠一般的土质,想不出哪一片土地下有水。
马娘子大概在山沟里找了一个时辰,她最后选定了一丛沙柳。
“它颜色不同。”
他们互相看看,看不出,但马娘子指给他们看,看那棵植物不易察觉的,比其他沙柳更青一点的色泽,她说,那就是根须下有水的痕迹。
她进一步用手去刨土,土被握在她的手中,不像浮在表面的黄土那样,松手顷刻就散开,而是变成了一个土团。
接下来她用铁锤,将铁钎打下去,大家都围过来,看她一锤一锤地敲,将那根大概三尺左右的铁钎打进土里,再拔出来。
钎尖带出的土是潮湿的,她尝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