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完了?发了好一通没来由的疯,你这是想干什么?”时云舒哭笑不得地爬起来挪床,一边挪他一边忍不住打趣道,“刚才都闹成那样了,你还要把床拼回去一起睡?就这么喜欢我?”
余挽辰言辞犀利地反驳道:“可你也没拒绝啊?”
时云舒也不知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抬这个杠:“我一向擅长照顾病号情绪。你说是吧?病号先生。”
“时云舒你可真是个虚伪、刻薄、傲慢又自以为是的混账东西。”余挽辰一边骂一边爬回了床上去,他总觉得经过了刚才那一通折腾,自己的体温又升高了不少,脑瓜子突突着发疼。
时云舒语调轻柔又漫不经心地回道:“而你是个愚蠢、顽固、阴湿又无比空虚的犯贱东西。”
这语句构成显得有些过分。但时云舒的语气听起来又太温柔,以至于余挽辰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骂回去了。他有时会觉得自己像条听不懂人话的傻狗,只能听得懂语气,人说话语气一软下去,他就想摇尾巴。于是最终他声音落得愈发的轻,显得那话语像是某种叹息:“你可真是我造了八辈子孽才遇上的……水里那颗捞不上来的星星。”
时云舒闻言笑得开怀,那笑声直听得余挽辰几欲气结。于是他当看到对方也爬回了床上裹好了被子便伸出手去,时云舒似乎是想看看他要做什么,就没动,而他的动作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将手落到了对方的头上,用一种沉重又缓慢的力道抓住了那人的头发,迫使人家被扯到了自己面前。
“做什么?”时云舒带着零星不耐烦问道,但他似乎并不为自己被人扯住了头发的这一点而有多么实质性的恼怒——即便他们刚刚胡闹了好一大通,又相互用言语乱捅了好一顿刀子。
他这个人有时对余挽辰真是纵容得过分,余挽辰一度不解其中缘由,可如今想来,这人大抵只是单纯又实在的不在乎罢了。他的底线怪且低,很少有人会轻易触及。这就是时云舒这个人的生存方式。
“你不正常。”余挽辰一字一顿、认认真真地说道。他看向对方的眼睛无比真诚,那手上的力道也分毫没减,“你不正常,时云舒。”
时云舒客观地回道:“如果你是我,你也没法保证自己能有多正常。而且‘正常’的定义本就是相对……”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不正常,但现在看来无论我正不正常,你都要比我更不正常。”
“那得恭喜你。”时云舒露出个笑容,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样子让余挽辰联想到了“已读乱回”的某些早期人工智能故障,俗称人工智障,“看来你距离与自我和解又近了一步,这可是贯彻很多人一生的重大课题。”
“我平生最好不正常的东西。”余挽辰一字一句地咬着字眼儿,他那声音被高温烘得格外干脆,“你刚刚有句话还真说错了——你并不像你以为的那样了解我。我不是那么容易被引诱的类型。”
时云舒的视线缓慢描摹着眼前人的模样,他的眼珠子上上下下地扫,像在确认这人说出口的东西究竟有几分真假。
“也就是说……”半晌,时某人迟疑着开口,“愿者上钩?”
余挽辰不由笑道:“对,愿者上钩。”
“笑什么?”时云舒将信将疑,他抬手轻拍了下对方的手背,“放开。”
“你刚刚为什么没出去?”余挽辰依言放手,并顺便揉了两下对方头毛,“你怎么会这么容易被人说服?”
“我只是比较理智地做了更适宜的选择,有没有人劝都是一样的。”时云舒言辞平缓地解释道,紧跟着他忽然话锋一转,提出了个问题,“话说……为什么是‘水里捞不上来的星星’?”
余挽辰一口气卡在胸口差点没把自己给憋死:“说了这么久,你重点在这里?”
“我真挺好奇的。”时云舒放软了语气,这会儿他这话听着倒像是“正宗撒娇”了。
“真正的星星都在天上,在水里怎么可能捞得到……水里能捞得到的,只有一碰就碎的影子。”
时云舒沉吟片刻:“这个说辞还挺浪漫的。”
余挽辰不知第几次发出了某种近乎叹息的声音,他觉得自己的脑子突突着疼得更厉害了,一时间全然没了继续跟旁边那人掰扯的力量,只觉此生此世认识时云舒真是他八辈子造出来的孽。
“行吧。”又过了不知多久——余挽辰几乎已经要昏睡过去了——时云舒忽然凑过去,用手背试探着对方额上的温度,“我姑且信你一次,小余先生。我们说过的,真诚、信任和重新来过——所以我姑且先信了你的这些说辞。”
余挽辰半梦半醒,只疑惑地应了一声:“信……什么?”
“你说的话。”
“我说什么了?”
“该说的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