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晨,三毛像往常一样上学。她没有穿红衣服,也不是斗牛士,身上有的只是小女孩的青涩味道,不知怎样就吸引了它。
那头疯牛却只盯着三毛,不伤别人,像认识她似的。三毛动,它就动。像是被一根线牵着,一方有动作总是会牵连着另一方的。
只是那疯牛跑得太快,那根线越来越短,三毛魂飞魄散,撒丫子便跑。疯牛见状,也在后面狂追不舍。
三毛冲进了学校,一头钻进了教室。各个教室的孩子们,都把门死死的顶住,疯牛在窗外走冲右突,很是疯狂,引牛入校的小三毛,大声喘气,惊魂不定,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偏偏祸不单行,那天正好是三毛值日。可怜的三毛被那个颐指气使的风纪股长,指令三毛出去打水。
小孩子不是善良,也不是邪恶的,做事情只是凭自己喜好,在那时候为了显示他的权利,竟然把弱小的三毛推了出去。
三毛是一个乖女孩,总是胆小的,懦懦的样子。也只能拿着水壶,战战兢兢的钻出门,硬着头皮往厨房走。
跟踪了目标的疯牛更加疯狂了,鲜红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把整个人都吸进去。
三毛小心翼翼的提着水壶向回走的时候,三毛完全被怒吼声吓垮了,放下水壶,像是一只受伤的兔子,红着眼睛,软软懦懦的模样,小声的哭泣起来。
美女遇难,总是有英雄相救的,虽然三毛那个时候还只是一个小孩子,但也没能脱俗于和哑巴士兵的相遇。
无关美丑,无关其他,像神一样的人,来把三毛拉离苦难。他提起了水壶,搀扶受惊的女孩子,把她送到了教室。
疯牛终于被出操回来的驻兵们赶跑了,三毛也和哑巴士兵成了朋友。
哑巴不识字,三毛便拿跟树枝教他在地上写。有时候,三毛会把手工课的劳绩送给他,或者是一颗话梅。
哑巴会帮她提水,给三毛一个芭蕉叶做的垫子。放学了,温柔的夕阳铺洒了整个校园,哑巴带三毛玩跷跷板。哑巴不会说话,但他很爱笑,小三毛被高高地弹到半空中时,哑巴的脸上就会“哗”地一下开出好大一朵花来。
哑巴参军不是他的意愿,他以前只是一个四川的乡下农民,有一天,媳妇要生小孩了,他便来城里买药。谁知哑巴去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国民党兵到处在抓壮丁,哑巴就这样离开了家。一路担着东西,来到了台湾。
哑巴回不了四川,见不到老娘,也看不见媳妇,那个与三毛年龄相似的孩子一眼还未曾见到。善良的哑巴,把一腔父爱,倾注到三毛的身上,一大一小,友谊却很深厚。
每天清晨,哑巴都会在校门口呆呆地等着,直到看见三毛,就露出孩子式的笑容。
一天,哑巴招呼三毛过去,他很难过的告诉小三毛,再过几天,军队就要走了,而他也要离开了。说完,湿着眼睛,送给她一枚贵重的金戒指。
这一大一小的友谊,遭到了老师严烈的制止。在老师的威吓下,三毛被迫与哑巴疏远,三毛总是可以看见,哑巴偷偷地站在墙角,向教室哀哀的张望,但懦弱胆小的三毛只是强硬的转过头,当作无动于衷。
驻军要走,军人们站着整齐的队列,准备开拔,这一别就是可能是永远了。三毛再也忍不住,冲出教室和他道别,哑巴送给了三毛俩样东西,一包牛肉干,一张地址。哑巴笑笑地转身走了,很朴实很纯净的笑容。
三毛没有给他写过信,因为他不知道,在他转身的时候,肉干被老师扔去喂狗了,而地址也被没收了。
虽然以后再没有没有见过,但他仍是三毛一辈子的朋友,成名之后的三毛,写了一篇散文《炊兵》。在文中她写道:“那是今生第一次负人的开始,而这件伤心的事情,积压在内心一生,每每想起,总是难以释然,深责自己当时的懦弱,而且悲不自禁。”
哑巴不识字,可能他永远也看不到这篇文章。三十多年过去,物是人非,谁知道又在或不在了呢。
年少的三毛错了这个朋友,留下了终生的遗憾,为了得到总是需要付出,懦弱的三毛渴望朋友,但是却没有足够的勇气。
有的人错过了,便是永别,有的事,过去了,就再没有重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