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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司机（第1页）

一位司机

记得那天早晨，天气像个有心事的女人，阴沉着脸。我错过了去单民的班车，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行李，心情跟天气一样。

停留在街道边上正在犹豫时，一辆白色的面包车突然停在我的面前。司机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他看上去四十来岁，个头不高，精瘦，戴着白帽，脸色黝黑，慈眉善目。他走到我面前，带着笑容问：“她姨，你去哪里呢？”我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单民。”“我正好去单民，要不坐上走？”他用征求的目光盯着我的眼睛，等我回答。

对他突然的邀请，我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那段时间，有人传言说，县城里有拐卖妇女儿童的人。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这人轻易不和陌生人说话，当然也不会轻易坐陌生人的车。因此，戒备之心促使我事事小心谨慎。我斜着脑袋特意向车前瞄了一眼，抬眉看了司机一眼，默默念叨：“怎么没挂车牌？”心说，不会是人贩子吧？司机看到我疑惑的样子，笑了笑说：“你怀疑我是坏人，怕我把你拐卖了？”我说：“车上空无一人，我还真不放心。”

我和司机正在调侃时，一对中年夫妇走过来，女的好像有病，走路时小心翼翼，头上搭着条粉白色的头巾，两角折在一起交错挽在下巴底下，脸上戴着口罩。男的梳着背头，一手搀扶着女人，一手提着包。

“去兴隆吗？”男的目光移向司机问道。司机爽快地回答：“去。”男人搀着女人毫不犹豫地上了车。有了他俩的陪同，我像是吃了颗定心丸，便把行李包往车上拽。司机看见了赶忙跑过来，帮我把行李放到了后备箱。随后，他钻进驾驶室，启动马达，车在街道行驶，发出轮胎与道路摩擦的声音。

快到农民街路口时，透过窗户，我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拄着拐杖，踮着脚，斜着身子，一副茫然的样子，在向过路的车辆招手。那些车也许是拉满了，也许是不想拉老年人，老奶奶连连招手，就是一直没人拉。而且车司机可能看到了老奶奶的一举一动，到农民街路口时，他将车停下，打开车门，迅速地下去将老奶奶扶到车上。老奶奶坐稳后对司机说，孙子媳妇在县医院生娃娃，她在家心急着坐不住，去县医院看看。她示意让司机在县医院门口停车。老奶奶一边说着一边卷起上面的衣襟，在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沓钱，抽出一张五元的颤巍巍地递给司机。司机摆手不要，说顺便带老奶奶一程。老奶奶说：“那怎么好意思呢，车是要着油的。”“没事。”司机笑着安慰老奶奶。老奶奶看到司机铁了心不要她的钱，脸上布满了感激之情，一连说了好几个谢谢。

到将台街道时，在不远处的三岔路口，有两个年轻媳妇子，一个手里拖着一个三四岁的女孩，一个怀里抱着个婴儿。老远地向司机招手。司机对我们说：“兴许是搭车的，你们在车上坐着，我下去看。”司机匆匆忙忙地向那两个女人的方向迎了过去，老远地向她们喊道：“喂！你们是去哪达的？”两个媳妇子异口同声地说：“单民。”司机一听是去单民的，像电打了似的，甩起胳膊大步跑了过去，将女人怀里的小孩接过来抱在他的怀里，像是在抱着自家的孩子。当司机抱着孩子满脸汗水地上车时，他真诚的态度让我对他刮目相看。

此时，天气由阴转晴了，太阳慢慢地从云层里钻了出来，笑眯眯地悬在头顶。太阳的光芒从玻璃中照射进来，顿时，车厢里显得亮堂堂、暖烘烘的。司机随手拧开了音响，美妙的音乐响了起来。车上的欢声笑语通过车窗向外飘溢出去，在风的传播下飘得很远，外面的人不时地抬头张望，寻找声音的源头。

到单民后，下车之前，我们拿着准备好的钱，一一去给司机给，他还是拒绝不收，这让我们很为难。司机笑着说：“我的车空着，一个人在车上显得冷清，走路也感觉慢。就顺便将你们拉上了，感谢你们的陪伴，连说带笑不知不觉就到家了。”“那怎么行呢？我们以为你是跑私家车的，所以就拦了你的车。”那位男乘客说。“没事，没事。我一个人也得耗油。”司机边说边向我们挥手调车头。司机的一番话让我汗颜，想起我对他的猜疑与藐视，一种懊悔与自责瞬间笼罩了我。望着司机远去的背影，他瘦小的身躯顿时显得高大了，我突然对他肃然起敬。他的憨厚、正直、良善、热情无不感染着我。

这件事过去很多年了，每当我去单民时，就会不由得想起这位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