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不太一样。
原来是殿下,大家说,唉,殿下年纪还小,殿下还要拼事业,殿下要篡位,还要收复燕云,那可不就得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么。
但现在没有这些阻碍了,陛下岁数不小了,二十多岁,陛下已经篡位,啊不,登基成功,陛下也收复了燕云,打得那金人小皇帝每天夜里咬着手帕噙着泪入睡,睡里梦里也忘不了她。
这还有什么理由不讨论婚姻大事呢?什么?陛下还要还完钱再考虑吗?这太扯淡了,大家不接受这个理由。
不过这一次张浚不算是没有由头。
种冽回来了。
种冽进艮岳时没走正门,他走了一道小门,守门的是个灵应军的小军官,还认得他,就很高兴地喊了一声:“小种将军!”
种冽点了点头,冲他笑了一下,走进去。
那个灵应军士兵说:“我记得他!”
“怎么记得?”
“他那天,太阳升起时,他蹲在山坡上啃馍馍!那时我还没进灵应宫,我看他傻乎乎的,傻乎乎一个孩子。”
他说完之后想了想。
“那脸还能认出来,可别的,一点也认不出来了。”
种冽一步步穿过了艮岳的花草和山石。
天气还没有完全转暖,有些向阳处花草生出来了,有些背阴处还有残雪不曾消融,他走在园子里,园子像是自己生出了许多寂寥。
他穿过了两道门,上前迎接的是尽忠。
十年后的尽忠,还是没长出胡子来,可他的气质变了,不是当初跟在朝真帝姬身边那个小心翼翼的小内侍,尽忠的下巴扬起来,冲着他笑:“十五郎,可算回来了。”
种冽也冲他笑了一笑。
“太尉。”
尽忠的笑就收敛了些,看他的眼神很复杂,不知道是看那个蹲在山坡上傻乎乎吃馍的种十五,还是看那个在虒亭战场上被金人拖拽走的小种,又或者是看这个帮岳飞收复云中府的种冽将军。
他说:“官家等你呢。”
种冽走进去,见到上首处有一个年轻的女子坐着,就坐在书案后面,她没穿什么黄袍,依旧是一件银灰色的袍子,袍子上有银线暗纹,像是流水一样在阳光下隐隐地流动。
他没有看她,只是低头恭敬地行了礼。
“罪臣种冽,见过官家。”
一旁的佩兰和尽忠交换一个眼神。
官家不是放下笔就见他的。
她放下了笔,还有那些账,她先洗了洗手,然后说:“佩兰,帮我梳梳头。”
她让女道们将那些账目都分门别类地抱走,书案上就显得很清净。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说:“种十五还记得我吗?”
佩兰就笑:“官家青春尚好,容色盛极,只有比那时更美。”
官家说:“我也不知道,不对,不是颜色的事,我就是觉得不是从前了。”
佩兰就不说话了,再说细了,就有些残忍了。
内侍们往桌子上放些瓜果,不一定要吃,可是显得很亲切。
在兴元府时,种冽和几个高坚果在营中操练,一边要扛住宗泽爷爷的阵图教导,一边还会抽空偷吃点东西,指不定吃什么,十几岁的男孩子食欲可好了,中午吃完,下午就饿。
嗯……那都是小伙伴的情谊。
官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